孙洪琦

　　我的父亲孙瀛洲，1966年逝世，距今已经整整40年了。父亲将自己惨淡经营、苦心收藏大半生积累的3000余件文物，慷慨献给国家，是一位非常高尚的人，然而在生活中，他却相当朴素，平易近人，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人。岁月无情，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往事依然历历在目。现将我能回忆起来的几件琐事记录下来，算是对父亲的纪念和缅怀。

　　孝敬祖母

　　父亲是个乐观的人，他除了酷爱文物之外，还喜欢唱几口京剧，高兴时就在自家院子里唱上两句。他喜欢唱须生，我的奶奶称他为家里红，意思是在家里唱得好，出门就不唱了。那时，奶奶年事已高，又是小脚，去吉祥戏园听戏很不方便，于是父亲就经常给她唱上几段京剧。

　　一个夏日的傍晚，奶奶和我、我的两个姐姐，都坐在北屋台阶下的椅子上。父亲身披一件蓝色的被面算是“鹤氅”，手拿一把蒲扇算是“羽扇”，挂上马尾做的胡须，在院子里唱了一段马派《空城计》。他的唱腔虽好，可身段毕竟没有功底，蒲扇又大，胡子还掉了。逗得奶奶哈哈大笑，说“比上吉祥还棒”，还给了他两块“赏钱”。

　　父亲年轻时是不留分头的，每次在街头剃头担子剃完光头后，回到家里就先到奶奶住的北房中，将光头伸到奶奶跟前，叫一声“娘，我回来了”，让奶奶打三光。奶奶用手轻轻在他的头上拍了3下，口中还念叨：“打打打，打三光，不长虱子不长疮 ”

　　我记得上世纪50年代，每逢国庆节、“五一”劳动节，父亲都要用轮椅推着奶奶，到前厂胡同东口去看群众游行，轮椅上还插着小红旗，上面写着“欢庆国庆”、“庆祝五一劳动节”。我还清楚地记得，街上的高音喇叭播放游行队伍经过天安门时高呼“毛主席万岁”的情景。

　　母亲徐素珍女土，每次都烧上两大壶开水，提到街上供参加游行的人们饮用。生活朴素

　　有的朋友问我：“你父亲将那么多珍贵文物献给国家，你家一定很富有，是不是每天都吃大鱼大肉 ”我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家的情况。”

　　父亲将一生收藏的几千件艺术珍品献给国家，平时全家却节衣缩食，生活极其艰苦朴素。我还记得，父亲春秋穿着蓝布的中山装，戴着蓝色的制帽，夏天照例是白布衬衫，青布裤子，圆口布鞋。

　　父亲一日三餐也是极其简单的。每天早上，冲一个鸡蛋。中午吃的是二米饭，即用大米和小米混合煮成的饭。菜不过是萝卜、白菜、豆腐之类。晚上，父亲要喝一点酒。他喝的是北京二锅头，一次只喝一小杯，用的是青花酒杯。父亲的下酒菜往往是拌三丝，即豆腐干丝、大葱丝和自家腌制的水疙瘩丝，浇上香油、醋就是一盘。有时吃点五香黄豆，是将大豆浸泡后，加上花椒、大料、葱、姜、盐煮制而成的。他很少吃肉，每星期只吃一回，而且就买2两猪头肉，还是从东四弓箭大院口摊上买的。我在旁边看着，他就夹一片给我送到嘴里。

　　父亲很少在外面的饭馆吃饭，要是吃，也是在摊上吃一碗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店里的伙计呢我们童年时期，也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记得一年中秋节，父亲买回一斤月饼，给了街坊小孩一块，我和二姐分了一块。
    每到过春节，是我最高兴的日子，父亲买来山楂和白糖，给我们蘸糖葫芦吃。还和黄泥，涂颜料，给我做兔儿爷玩。那些年，每当过年，父亲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