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林天强

　　嘉宾：杭春晓 盛 葳 王绍璠

       林天强（以下简称林）：新世纪最值得关注的现象之一就是中国当代艺术迅猛地获得国内外资本的追捧，一些作品在拍卖市场上屡创天价纪录，一些艺术家成为媒体和资本关注的明星，这种仿佛一夜成名式的神话一方面让人们兴奋地关注：新的纪录、新的奇迹、新的巨星、新的高潮似乎指日可待;另一方面又让人们忧心忡忡，这种从天而降的好运似乎有点不踏实，有人在揭露操作黑幕，有人在担心泡沫破裂;有人说并非艺术繁荣，而是资本狂欢，各路人等众说纷纭。那么现在的艺术品市场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大家聊一聊。

　　杭春晓（以下简称杭）：04年年底时，我跟我朋友讲可以买张小刚，他当时买张小刚的50*60的作品是3万元人民币。十月份卖掉了，卖了60万。也就是用了十月一年不到的时间增值了20倍那么在这样一种疯狂，当时就跟他开玩笑的说这么“贩毒”还挣钱。只要稍为有理性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一种疯长和疯狂必然是会出现问题的，但是这种问题一直没有出现一直到今年春拍显现出一些冷场的迹象抱括圈内圈外一些唱衰的身影出现;还有一些作品在不断的冲刺天价，那我们知道这些冲刺的背后是具有一些人为性的因素的。这种人为因素在前两年，好的时候它可能值有推动作用，当这个市场落水的时候就可能带来很大的问题。就像索罗斯说的：“只有等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真正的裸泳”如果今年春天谁还在单件作品上冲天价，这可能说明了这样的天价作品上具有很大的人为性和操作性。

　　林：我想问一下盛葳，刚春晓说到很多天价是有很多人为性在里面的，那你认为前一段中国当代艺术品天价市场是否多数是靠操作做出来的?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何在?能不能解释一下?

　　盛 葳（以下简称盛）：不光是前一段，现在也是。今年市场好像不是太好但为什么还是能拍出天价来?这其有这么一个因素，媒体评价这是一个“救市”的行为。操盘者对市场进行拯救。他会不断抬高这个价格。具体的情况还是回到一个比较理性的层次上了。从乌力希克的作品找不到天价作品，对于收藏而言他没有必要关心那个事情。“救市”的行为是否能挽救这个市场，我觉得比较悲观，不大可能。前两年市场疯狂、跟风追涨、以金融投资的方式切入艺术品，不是兴趣、缺乏理性判。

　　杭：“救市”这个概念是在资中运作中的。那么这样的概念用到艺术品市场上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很简单，艺术是一种很高档的东西是为少数人服务的消费品但它采用的消售方式是最原始制实物交易制。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用资本运作的方式“救市”恰恰说明了对这种实物操盘的危险性。也是前两年，为什么非典后疯狂的一年翻20倍或几年上百倍的这种的一种情况出现。一方面是因为前十年中那些作品的市场价值没有被发现，被突然发现的过程中的一种抄作行为引发的这种一个爆炸，表面看上去是合乎情理的。但这种操作方法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困境：面对天价作品是介入还是不介入，怎么介入。都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收藏最后到底在干什么?都会出现一些混乱，我们收藏是把这些4千万东西带回家，是天天怕它变成废纸的恐慌还是在收藏艺术品。这时候都会产生一些问题。

　　林：我注意你用到“恐慌”这也是我们今天的题目。说到恐慌、一旦说到救市，这就是很难救的了。我想王老师您怎么看类似最后的疯狂之下面对这种状况，我们是否应该还介入艺术品收藏?购买、投资艺术品?

　　王绍璠（以下简称王）：刚刚讲了一个最重要的重点，我们不说炒作,艺术的价值提升有客观规律的。艺术严格意义上是一种品味，真的艺术往往是少数人的品味。有一个问题是只是油画吗?只是中国人的这种画法吗?它在整个世界艺术潮流里面的定位在那里?也就是恐慌。当不是变成稀世珍宝而是外国人把中国人看成野蛮人。中国人会画出这种艺术的画可能属于艺术形态，恐慌在这里。

林：你认为恐慌来自于西方的猎奇?

　　王：是，中国人多半跟风。如果这是一种投资我认为是非理性的。

 

　　林：那您们三位的判断目前对这样的情况我们怎么样接近艺术品。

 

　　杭：王老师刚谈到：恐慌、非理性。恐慌是一种现在的心态，然后调整为市场的表象、表征;非理性是源头是前两年带来现在现像的原因。 每个面对艺术品市场的人在今年都会或多或少碰到这些情绪，这些现像。

 

　　林：那你的意思是大家都会套进去?

 

　　杭：一定会有套进去的人也有跳出来的人，任何市场中都会有一些人获利。讲理性判断之前首先收藏艺术品不是单纯的一个投资这是一个首先要讲的话题，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谈怎样逃避、回避这样一个恐慌。实际上是一个很简单的一个事情，假设你不是抱着去在短期想盈利的心态去购买艺术品的话，而抱着另外一种喜欢、消费的心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回避恐慌。那就涉及到理性什么样才叫“理性”，理性就是对艺术品的判断;你购买的艺术品除了你的喜欢外还有对艺术品的判断，那怎么去判断呢?我想有两个尺度：一个是艺术尺度;一个是文化尺度。你首先要看你所购买的艺术品在小到30年大100年的艺术品的序列中，到底有没有说法。有没有可能在未来的艺术史中占据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或占据一定的位置。也就是通过艺术史的梳理来确定你够买的艺术品到底有没有一个说法这是一个标准;第二个标准是文化标准。

 

　　市场的价格最终取决于作品的学术价值，虽然短期会有所出入，但时间效应会让它最终回归学术价值。所以，收藏理性就是收藏历史。

 

　　林：你说到这个艺术史，我想问一下盛葳你因为你研究这方面比较多。那么在西方艺术品发展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有市场艺术史脱节的现象?学术评价和市场评价不一致的这种情况有没有做过研究?

 

　　盛：这个艺术市场当然与艺术史是相关的，但是还有一个标准就是：个人的标准。我们之前呢有两个问题混淆了。一个是收藏;一个是投资。这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其实收藏是不会出现恐慌的……

 

　　林：这样，你刚说到对艺术品的态度行为：一个是投资、一个是收藏。刚刚还有一个：消费。就是在西方他这个人群是不一样的，你能说一下在西方艺术收藏、投资的人群和消费的人群的关系是怎样的。

 

　　盛：这种艺术收藏开始于17世纪的荷兰，当时有一个画派叫“荷兰小画派”很小件的作品，像“倒牛奶的女仆”这类。从那时才形成有市场的个人收藏，之前是以皇室和贵族。当时就是个人收藏，还没有“投资”的概念。中国有艺术市场是从扬州画派这样一个脉络下来的。与17世纪时间差不多。同样是个人收藏没有投资，喜欢就买增值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收藏不引起恐慌投资才引起恐慌，因为它涉及到你的盈利。投资本身不存在盈利与不盈利的问题，但是这两个问题是没法分开的，比如说现在在古董市场就比在当代艺术市场更理性。原因是投资古董的人一般都会先喜欢这个东西然后再买，如果能升值更好，不能升值我也喜欢。

 

　　林：从理论说起来也是很明白，但做起来之后难以避免人性的弱点，俗话说：三岁小孩都知道，八十老头做不到。当年凯恩斯写完《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之后，也要到货币市场甚至期货市场上去试试水，赚过钱也赔过钱，所以说非常理性的教授依然难以抵御利益的诱惑。像大家都是做过艺术史研究的。但大都数人不可能研究艺术史，对东西方的艺术收藏不太了解。是不是所有收藏的人都需要学习专业的艺术史呢?这个想问一问。

杭：不需要，古玩市场行里有长眼的说法，可以与专业人士的接触来，通过多个专业人士接触，取他们的交集来做初步选择，并在一定程度上稍微放大一些选择范围，风险性投资概念。同时，在选择过程中理解选择的过程自己成为专家。

　　林：前一段时间朋友谈到他是以拿两千万，但他担心他的画会不会一下跌进一千万。那你们认为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杭：很有可能 ，拍卖从交易的方式看似公平。但从拍卖场上拍到的东西缩水到500万我都相信。即使在那个瞬间有人争得很区，确实拍卖场是特容易激动的地方，只要有两位特喜欢这画都是有钱的主的话，这个画的天价是可以无限上升的。但是如果之前你做过一些工作像到街上买一颗钻石一样不要太期望它升值，自己心中要有一个价，觉得它值50万那拍到60万就和你没关系，当代艺术作品没有很强的唯一性没有一件像“向日葵”那样唯一性，还会找到类似的作品。所以没有必要来为这个事来较真就不会出现刚才你所说的那情况。

 

　　盛：而且当代艺术家还活着，你很难保证他不会再出类似的作品。我觉得对于收藏而言可以建立三个层次：第一个是我喜欢，我愿意;第二个是有它有艺术史的价值;最后一个是它保值。就算它那个价格垮了它还有艺术史的价值，就算还会垮了那我自己也还喜欢。

 

　　杭：很同意。这里面其实涉及的是收藏的心态问题，收藏是为了赚钱吗?赚钱的手段有很多，能够买艺术品的人应该用的是闲钱，所以都有自己赚钱的手段，不需要依靠艺术品来赚。收藏是干什么的呢?1000元电视机与1万元电视机的差异在什么地方?1千元的电话只能满足基本收视，1万元的电视只是大些，画面、音响效果好一些，多花9千元是为了满足什么?满足你的视听娱乐方面享受。但电子产品很容易贬值，如果你拿这9千去买了一件艺术品，如果你的选择是相对正确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增值。这就是收藏所以带来的投资回报。收藏是消费，收藏的保值，最后是用来证明判断眼光，是一种特殊的认可，是成功人士在自己非专业领域的一次自我能力认证。

 

　　林：，如果说张晓刚的画反映了中国上个世纪90年代前的当代性，应该说现在出现了一个机会，进入21世纪目前有没有好的作品，好的符号来体现这个当代性?

 

　　杭：任何一个历史过程中每一个十年都会有代表人物出现。前一个十年出现了张小刚，在他们后面的十年就必然也会出现的这一拨人。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下一个十年呢?成本相对小、现有市场高位价格都是前一个十年艺术发展的结果，同样后一个十年也会有着这样 的机会，所有下一个十年是充满机会而投资相对低风险。

 

　　林：我们都谈到下一个十年的选择，那么对于下一个十年，我们应该关注些什么?

 

　　杭：下一个十年的选择，我觉得从一个收藏家的角度来说第一，要真正对得起自己眼睛是喜欢;自己不去介入、干涉价格体系，当价格体系高了我卖也是一个藏家。能买的起的艺术应该是泛艺术的概念包括工艺品等。所以能买得起的艺术品应该是没有经过检验的艺术品。所谓没有经过检验就是没有被认证过的、被公众接受成为市场的热点。如果买的东西，在十年后未能体现，怎么办?所有未来预期都具有风险，但通过三点来避免风险：1、专业人士选择交集的东西;2、自己喜欢的东西、3、低价格的东西

 

　　林：那么，收藏的目的是否只是证明自己的审美品位吗?

 

　　航：对，收藏是一种文化消费生活，应该是一种消费心态。既然能收藏艺术品应该是相对成功的人士，可以延续以前成功的方式来挣钱。除非是你想做些文化事业除非是你想证明自己还具有一种崇高性，那么既然证明自己具有崇高性干吗还要指望它去挣钱呢?这时候你就要保持一种平和良好的心态。你就不会上套，就不会去跟风所以就不会有恐慌。是收藏理性，是收藏未来十年来带给你的判断快感。

 

　　林：在消费心态之外，有着一种价值求证和自我实现的要求。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市场动荡的利益诱惑，从而迷失自我，成为追涨跟风的牺牲品，那么自然就不会产生市场恐惧。所以，我们倡导的收藏不是市场投资操作带来的恐慌，而是消费心态下带来的理性。